 艾滋病病毒感染源头———卖血者 部分感染者住进感染性疾病科 本报记者 王蔚秋 文/图 核心提示 吉林省德惠市的宋阳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艾滋病病毒携带者,在2003年1月至2004年6月间,先后15次到血库献血竟都未被发现携带艾滋病病毒。吉林省长春市卫生局在今年12月2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证实,先后有25人接受宋阳的血液,其中18人被确诊为艾滋病病毒感染者,这18人中有3人已死亡。通过性传播,宋阳还造成3人染上艾滋病病毒。 真相 农妇北京确诊 揭开可怕内幕 吉林省德惠市51岁的农妇张夕霞已于11月10日去世了,死在长春市传染病院关爱病房。关爱病房是艾滋病病房比较人性化的称谓。 也许临终前的张夕霞并不清楚,自己生命最大的一个价值在于,揭开了一起艾滋病感染事故的真相,进而阻止了病毒有可能的进一步蔓延。 2004年10月的一天,正忙农活的张夕霞突发莫名高烧,久治不愈,人也急剧消瘦。看遍了吉林省内的各大医院,诊断结果都不尽相同。今年9月,张夕霞被定为患胃溃疡前往北京治疗。北京301医院初检结果是:艾滋病呈阳性反应。9月26日,张夕霞在医生指点下,到北京地坛医院认真复查,结果依然。 晴天霹雳。在了解到艾滋病传染的主要途径是母婴传播、性传播以及血液传播之后,张夕霞及其家人想到,2003年3月26日,张夕霞在德惠市中心医院做子宫肌瘤手术时,曾输血600CC。而血液是德惠市中心血站提供的。 恐怖传闻在当地蔓延 按照国家有关规定,张夕霞应当回属地进行免费治疗,何况她家已经一贫如洗。但德惠市卫生防疫站否认张夕霞的判断,认为不可能因医院输血而感染艾滋病,拒绝为其提供免费治疗。 无奈之下,10月8日,张夕霞在家人陪同下,自行来到长春市传染病院求治。住院7天后,他们钱财殆尽。10月15日,德惠市有关部门终于开始为其提供治疗费用。 半个多月之后,张夕霞病房隔壁又住进一艾滋病患者。64岁的李海盛也是德惠市农民,也曾在德惠市人民医院住院手术,并接受过医院输血。 11月5日,李海盛死亡,当晚尸体被火化。后经长春市传染病院医生李锦证实,其死亡原因包括感染艾滋病一项。5天之后就是张夕霞的死亡。尸体亦当天火化。 感染源是德惠市中心血站?一时间,恐怖传闻在当地蔓延。事后记者了解到,也就在这一时间,吉林省领导对此事进行了重要批示,相关部门开始着手调查。 18人感染艾滋病毒 记者辗转采访到德惠市人民医院副院长陈方新,他随后在该事件的调查中被撤职。 陈方新证实,经了解,在2003年2月到2004年7月间,先后有25名患者在他们医院输入了含有艾滋病毒的O型血液。血液来源为同一人———德惠市近郊农民宋阳。 25名患者中,肿瘤患者、车祸伤者和宫外孕患者占到70%左右,在李海盛和张夕霞之前,已有7人死亡。 这些血液接受者,不是德惠市的只有两人。一人是黑龙江的,因车祸在此住院,另一人是吉林省榆树市人。 随后检测结果是,18名受血者均被确诊为艾滋病毒感染者,已死亡的7人已无法检测。此外,宋阳、他的两名性伙伴以及其中一人的配偶也被确认感染艾滋病。 德惠市卫生防疫站李海林站长表示,他们在进行流调(流行病学调查)工作。其时,所有被流调的人还并不知情。 一人多次卖血达5000CC 10月20日,德惠市中心血站站长丁佐富被停职。多方努力,记者终于见到了主持工作的赵秀梅副站长。 据介绍,2004年7月,新的《献血法》出台之后,德惠市中心血站停止了采集血液的工作,血液由长春市中心血站统一供应。问题就出现在之前,血站每年都有采集55万CC血液的任务,但实际只能完成45万CC,这10万CC的缺口只能靠有偿采集来完成了。 宋阳就是血站有偿采集“队伍”中的一员,他前后大约卖了5000CC的血。 据赵秀梅讲,血站无论采谁的血,都要经过初检和复检,有两个人把关,宋阳也不例外。但为什么他多次卖血,时间跨度又长达一年半,血站愣是没有检测出艾滋病毒呢? 对此,赵秀梅也感到很奇怪,相应的检测设备他们1998年就有了。她分析说,有可能在采集血液时,宋阳正处于“创口期”。 所谓创口期,是指有5%的艾滋病患者在一定阶段,无法检测出携带病毒。 但长春市一位专门从事艾滋病临床工作的医生认为,赵秀梅的分析说不过去。在极少数存在创口期的艾滋病患者中,95%的创口期只有3个月,5%的创口期最多不超过半年,宋阳的卖血过程长达一年半,没有一直都检测不出来的可能。 揭秘 记者找到卖血者 无疑,宋阳在这起艾滋病感染事故中绝对是个关键人物。为了找到他,记者先后多次查询他的下落。12月5日之前,记者曾与宋阳有过两次接触,当时的地点都是在宋阳的家里。但每次接触的时间不超过5分钟,原因是宋阳非常在意生人的到来,他告诉记者:“自从艾滋感染事件经相关部门发布后,我承担着非常大的压力,一方面,我对那些艾滋感染的受害者感觉内疚,另一方面,我又很害怕这些感染者找到我,危害我的性命……”他说陌生人的来访很容易使他暴露,因此他仅与记者短暂接触后,就“请”记者走。 血站一旦要血就会找我 两次接触中,记者发现,宋阳年约40岁左右,短发,话不多,脸上时常现出警觉神态。他不愿讲自己的过去,也不愿与记者多接触。12月5日,记者接到宋阳的电话,他情绪低落地说,想与记者见面,为了保险起见,宋阳约记者在德惠市某批发市场见面详谈。 记者:你当初怎么卖血给德惠市血站的?每次都是谁找你呢? 宋阳:血站需要血液就找我,我得随叫随到。以前用传呼,后来就打电话(找我)。活多的时候,一个月要抽三四次血,每次200CC、400CC,有时一个月也没有一回。 记者:你为什么要从事卖血的行当呢?每次抽血能得多少钱? 宋阳(有些茫然):没办法啊,我平时也没生活来源。卖血能有多少钱?400CC应该拿160元钱左右,但我只能拿到130多元钱。 记者:其余的20多元钱呢?有人提成吗? 宋阳(欲言又止,犹豫片刻):钱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拿了。谁拿了?当然是他们卫生系统的人。这我不能多说,要不然…… 记者:有人说,你并不在血站有偿采血者的名单上,也就是“黑户”,是这样吗? 宋阳(气呼呼地):我是黑户?这不可能,名单上怎能没我呢?要是他们这么说,我就把事情都抖出来。 消息传出去 我孩子咋办 记者:你的艾滋病是怎么被感染的呢?卫生部门给你出具书面诊断了吗? 宋阳(露出疑惑神色):没有,我始终没看到诊断书。我也纳闷呢,我怎么可能感染艾滋病呢?他们防疫站告诉我时,我都没敢相信。要说受害,我可能也是受害者。以前我也输过血,一共输了三次,说不定是那时候感染的呢? 记者:有人说,你的性伴侣有100多个,包括报纸上也说,你有两个性伴侣,其中一个感染后,她的丈夫也被传染了。所以,你感染的艾滋病有可能是通过性途径,你认为是这样吗? 宋阳(脸色涨红):她丈夫被传染?这个消息我不知道。我觉得不可能,谁传染的我,让他们找出来啊。我有艾滋病,我的伴侣她们怎么都没事呢! 记者:这件事现在对你有什么影响吗? 宋阳:你说能没有影响吗?说实在的,我这心就别提多矛盾了,周围邻居疑神疑鬼的,总问这问那。我家孩子在亲戚那儿上班,卫生部门找了我孩子几次,为这事我亲戚都气坏了。这事万一要是传出去,我倒好说,孩子怎么办呢?(说到此,宋阳的眼眶湿润了) 记者:那你将来准备怎么办呢? 宋阳:怎么办我也不知道,心里没有一点头绪。我也感觉自己冤得很,可我搞不清找谁说理去。(停顿片刻,语气坚决)实在不行,我就搬家。 (出于保护隐私,文中详细地址、人名均为化名) 共1/2页[1][2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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